“是真的!是真的!是真的!”
1611年,18岁的阿尔泰米西娅-真蒂莱斯基惨遭父亲的朋友、绘画老师阿古斯缇诺·塔西强奸。狡猾的塔西承诺娶真蒂莱斯基为妻,引诱她再次发生关系。然而,这一切都是塔西的谎言,勇敢的真蒂莱斯基将他告上法庭。
为了脱罪,塔西在辩护过程中,指控真蒂莱斯基是恶名昭著的娼妇,自己并未构成强奸。面对恶人的反诬与庭审官怪异的眼光,真蒂莱斯基百口莫辩,庭审记录里写着她简洁却意味深长的辩护,“是真的!是真的!是真的!"。
即便如此,真蒂莱斯基仍不得不接受检查,以证清白,她的家族名誉也因此受损,不得不离开从小生活的城市。这一事件成为她人生重要的转折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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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(那不勒斯版) |
复仇的朱迪斯,是她仇恨的载体
庭审后的第二年,真蒂莱斯基完成其人生中的重要作品-—《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》。
画作的故事来源于《圣经·旧约》:攻占耶路撒冷的亚述元帅荷罗孚尼被朱迪斯的美貌迷惑,请她来自己的帐中过夜,趁着荷罗孚尼熟睡时,朱迪斯果断地砍下了他的头颅。
朱迪斯是真蒂莱斯基表现最多的题材之一,至少有五件关于朱迪斯的画作有她的签名。
与男性艺术家所创作的同题材绘画不同,朱迪斯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,而是一个勇于行动和复仇的女英雄,在真蒂莱斯基笔下,朱迪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英勇。
表现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瞬间的作品,真蒂莱斯基就先后画了两幅,一幅是在她被强奸后的1612年创作的,现藏于那不勒斯美术馆,被称为“那不勒斯的朱迪斯”。
1620年,她又在那不勒斯版本的基础上,对构图、色彩等细节进行了再创造,被称为“乌菲兹的朱迪斯”,此版本因其罕见的血腥与暴力,引起了诸多争议,许多评论家认为,朱迪斯是她仇恨的载体,带有她的自传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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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(乌菲兹版) |
手起刀落,鲜血四溅,强化的戏剧张力
与那不勒斯的版本相比,乌菲兹版本加大了画面上部空间,在朱迪斯砍开荷罗孚尼脖子的那一刻,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。荷罗孚尼的鲜血不仅沾染了床单,还从脖颈处喷溅而出,画面原本构图的过于饱满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强化的戏剧张力。
画面以女性为核心,定格在了朱迪斯和她的女仆砍下荷罗孚尼头颅的一瞬间。身着黄色华丽长裙的朱迪斯双臂强壮有力,她一只手将荷罗孚尼的头死死地按在床上,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割向他的脖子。这一表达与卡拉瓦乔版本中“轻而易举”地割下赫罗弗尼斯头颅的朱迪形成了鲜明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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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真蒂莱斯基与卡拉瓦乔笔下的朱迪斯 |
事件的戏剧性无可避免,朱迪斯微蹙眉头,丝毫没有流露出对眼前正发生的血腥事件的害怕神情,荷罗孚尼挣扎推操的动势也反衬了两名女性的力量感,她们按住了一位强壮的男士,手起刀落,鲜血四溅,紧绷的张力十分明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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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真蒂莱斯基与卡拉瓦乔描绘的砍下荷罗孚尼头颅的一瞬间 |
同时,在真蒂莱斯基的笔下,身着红色长袍的女仆阿布拉双手紧紧地按住赫罗弗尼斯的身体,抵御他挣扎的身躯;但是在很多其他艺术家的创作中,阿布拉往往只以在一旁被动等待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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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真蒂莱斯基与卡拉瓦乔笔下的女仆阿布拉 |
“我将让您见识到一个女人能做什么”
作为巴洛克艺术大师卡拉瓦乔的追随者之一,真蒂莱斯基对于朱迪斯形象的塑造,其灵感是来自于卡拉瓦乔的《朱迪斯斩杀荷罗孚尼》,但两幅作品却展现出极大的差异感。
在卡拉瓦乔的作品中,朱迪斯被塑造成了一位优美、柔弱的女性,在她略微后仰的身躯和纠结的神情中,可以看出这位年轻的偿子手对眼前事件的厌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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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卡拉瓦乔《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》布面油画 145×195cm约1599年罗马国立古代艺术博物馆 |
真蒂莱斯基保留了卡拉瓦乔所创造的朱迪斯的姿态,但她改变了朱迪斯手的持向,而朱迪斯的外形也成为了一位健壮的成熟女性,这加强了朱迪斯犹如男性般的力量感。
女仆阿布拉也不再是边角可有可无的人物,而是这场暴力事件的制造者之一,真蒂莱斯基将其安排在了画面的制高点,与荷罗孚尼挣扎的手臂构成了画面的中轴线。画面中人物的胳膊、腿部都斜向汇聚成一个焦点-一鲜血喷涌的脖颈。
在此幅作品中,真蒂莱斯基继承了卡拉瓦乔戏剧性的明暗对比法,《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》轮廓结实,明暗对比强烈,层次结构分明,呈现一种朴素、直接的视觉效果。
真蒂莱斯基用强烈的明暗对比突出了场景的血腥和恐怖之感。在黑暗的背景之上,明亮的光线照射着画面一切可怖的细节,朱迪斯三分之一的身躯隐于黑暗之中,观者的视线则更容易聚焦到朱迪斯坚定的表情和富有张力的手臂,而血液的浓烈色彩在惨白的布料下映衬的更加醒目,明暗的强烈对比更加剧了场景的恐怖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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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真蒂莱斯基《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》两个版本中的朱迪斯 |
在此幅画中,人物的动势、光影的塑造、情感的表现达到了高度一致。真蒂莱斯基用她的绘画展现着她曾说过的话——“至高无上的主,我将让您见识到一个女人能做什么”。
真蒂莱斯基克服了个人的创伤和丑闻,用鲜活而有力量的女性形象的塑造,成为欧洲艺术史上一名成功的女性职业画家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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